呼召獻身行動

/蔡國山牧師


自小我生長在一個既平凡且貧窮的基督徒家庭,母親成長自基督化的世家;父親則是第二代的基督徒,他是在年輕的時候,跟著我的祖父與祖母同時信主的。由於父親自小家境清寒,且要在田埵ㄧL工作,因此失去接受正規教育的機會。記得當我小的時候,親眼目賭父母為了維持全家九口的生活,憑著雙手不眠不休地操勞工作;突然遇到颱風來襲,家堥S有餘錢買米,只好向家境比較好的親人借米暫度危機。總之,就社會的地位而言,我家道道地地屬於當時社會的貧民階級。

貧困中的喜樂

雖然我是出生於如此清苦的家庭背景,但最叫我不能忘記及珍惜的是:我家充滿了主的喜樂、平安與和諧。父母從來不為艱苦的環境怨天尤人;我也從未見過他們為了經濟的難處互相責難,我深知此乃因主的愛與信仰的力量托住他們。在我七歲那年,父親因積勞成疾而心臟麻痺去世;至此我的家境比以往更加貧困,但主卻透過這地上的一無所有,叫我從小經歷祂的真實與可靠。主時常藉著我的母親,自然地流露出祂永不改變的慈愛與憐恤,雖然我們吃的、穿的、住的遠不如鄰居或別人;但那種出人意外的滿足與福樂卻充滿我的家!我要感謝我的母親,她留下活生生信仰佳美的腳蹤,叫我知道基督教信仰的實際性;我更感謝主,祂保守並扶持我的母親,叫她經歷各種難以想像的煎熬,卻像金愈練愈純,也愈顯出基督榮耀的光輝。

台大福音隊

至於我個人信仰的經歷,最大的轉捩階段是在大學時代,當我在台灣大學就讀的四年中(從一九六九年至一九七二年),雖然功課繁重,但主賜給我難得的機會,可以將許多時間投入教會及團契的事奉中。另外祂也把渴慕的心放在我堶情A使我善加把握機會,以追求真理,迫切地渴想在生活中更多經歷神。大二開始,我參加台大福音隊,其後又接下福音隊隊長的事奉。記得那段時期,我和幾位有傳福音負擔的基督徒學生,每逢假日或寒暑假,都到偏遠的農村、漁村傳福音,因此憑著滿腔的熱心走遍了台灣北部沿海一帶,例如貢寮、福隆、宜蘭、龍潭及台中大甲等地,有時逐家探訪;有時晚上在廟口舉行佈道大會;有時舉辦野外主日學…等,在我心目中最深刻的印象是:「莊稼多,作工的人少。」儘管那時傳福音果效不彰,但神卻藉這些特別的事奉,開拓了我屬事奉的心眼,叫我看見龐大勞動階層的迫切需要��不僅僅留在鄉村的老人及小孩需要福音,那些出外在都市或工廠謀生的年輕人,或為了生活而移居到無數工業區的鄉村人口更需要福音,因為他們實在是一群漂泊在工業社會流離失喪的羊群。就鄉村地區的居民而言,他們也因農村機械化及工廠的設立,大大地改變了他們外在的生活方式、社會結構,甚至他們內在的價值觀念。

大車禍的改變

大四那一年,我接下了台大團契的主席,那時我已面臨畢業後前途的抉擇,究竟我應該走全職事奉,或帶職事奉的路,在我心中激起了極大的衝突;回想當時的我,表面上好像十分虔誠地尋求神的心意,但在內心的深處,卻掙扎得非常厲害,因為我的價值觀仍然沒有被主改變;我好想跟一般追求名利的人群一樣 ,盼望有朝一日能成為人人羨慕的「傑出名人」。但主的道路高過我的道路,主的意念高過我的意念;在畢業的前幾天,一場車禍使我的靈命再一次甦醒、更新,並且深刻地體會到:我的生命是在神的手中,甚至一生的計畫也在祂的掌管之下;此次的大車禍,更直接影響到我三年之後的決定,使我絲毫沒有眷戀地進入中華福音神學院接受造就。

工業福音團契的負擔在我心媯o生震撼的作用,乃在我三年神學院生活時發生的;現在回想起來,主陸續藉著下列幾件最具代表的事情,教我漸漸地看清楚台灣工業福音明顯的異象與急迫的挑戰。

其一:當我有機會更多地接觸台灣的教會,並了解各種不同的社會層面,我也更認識台灣社會變遷的事實,以及發現台灣教會宣教的嚴重危機。因為台灣的社會正處在急速的轉型中,就社會結構而言,它已不是一個典型的農村社會,由於受到工業化的衝激,逐漸變成以勞工為最大人口組合的工商業社會;全省各地的工業區及大小工廠如雨後春筍般地激增,無數的鄉村人口湧入市郊的加工區或工業區。儘管如此,台灣的教會仍無動於衷地停留在農村社會的心態及作風,不但不認識廣大的勞工群眾,而且也不了解他們各種不同的需要。總而言之,不論鄉村或都市的眾教會,都同時喪失了滿足勞動大眾的社會文化功能。雖然台灣長老會曾大力嘗試向工人傳福音,但後來因為人力、財力、策略,與異象無法互相配合,結果無疾而終。此勞工群眾為了滿足自己心靈與肉體的需求,十分自然地以傳統民間信仰成為他們訴求的對象;雖然教會界的領袖為台灣廟堂的遽增而焦急,卻不曉得當今教會的責任與使命,乃是刻不容緩向這時代無數的勞工傳福音,並且取代民間宗教在勞工中的社會文化功能,這實在是台灣近代宣教史最大的悲哀!因此我更體認到:在工業化的時代,必須有基督徒願意起來獻身,堵住時代福音的破口;我清楚地聽到主在呼喊:「我可以差遣誰呢?誰願意像今日台灣勞工還福音的債!」

其二:那時我發現在台灣有少數的西方宣教士,默默地在勞工當中擺上自己;儘管台灣的基督徒忽略了成千成萬加工區女工許多嚴重的問題,以及向她們傳福音的緊迫性,但有兩位海外基督使團的宣教士��加拿大籍的老宣教士杜佩珍以及英籍的年輕宣教士劉梅蘭,單就她們事奉的外表而言,好像非常平凡,台灣教會的報章雜誌也從未報導她們在加工區的工作情形;但她們那種發自內心、關愛女工的強烈心志及捨己的精神,就好像一粒落在地堶惘漱F的麥子…,我從她們身上看見基督「道成肉身」的真諦,也為台灣的眾教會及基督徒感到慚愧。因我們熱愛自己骨肉靈魂的心,遠比不上這兩位藍眼睛、白皮膚盡心竭力為中國勞工獻身的西國宣教士。

其三:源於聖靈的催逼與帶領,一群有負擔於台灣工業福音的基督徒,於一九七六年在台北成立了「工業福音聯禱會」。感謝神!這兩年中祂讓我有如此的特權與機會,負責推動專為勞工得救的守望禱告,因此迫切禱告的熊熊烈火,不斷地燃燒、激勵我的心!我愈來愈明白:「工業福音」既是神自己的心意與工作,祂必完全負責到底。

在工廠的配搭

除此之外,神學院尚未畢業前兩年,我與幾位有負擔的同學,即開始進入工廠實際投入勞工福音工作,記得那時,我曾協助過遠東紡織場和必治妥公司的福音工作,有時也南下桃園、中壢與宣教士配搭當地的工福事工。不僅如此,主讓我透過學校實習,有機會到高雄實際了解勞工,和他們一起住宿並向他們傳福音。另外更有一些難得機會訪問少數曾投入在工業傳道的牧師,他們的反省與激勵,對於我以後的事奉有極大的幫助與影響。

自一九七八年我即開始在台北萬華教會之事奉,因萬華地區的居民大多屬勞動階層,附近也有許多小型成衣加工廠,儘管教會人數不多,但大多數屬下階層的勞動者;雖然那時還沒有任何人力、財力與實用的策略可以作為工業福音的根基,但神卻作了一件新事!他藉我牧養此教會,讓我在以後推動工福事工沒有後顧之憂,此教會不但成為我傳遞工福異象的對象,而且該教會的同工與眾弟兄姊妹,也成為工福事工代禱與奉獻的主要後盾。一九七八年夏天,工福另有一位全職同工莊靜苑姊妹加入,他自神學院畢業後,因來自勞工的「馬其頓」呼聲,隨即投入台中潭子「真善美之家」的工福事工。

回顧一九七八年與一九八三年的六年中,實在滿了神的憐憫與保守;雖然我必須一面承擔牧會的重任,又必須同時肩負工福拓荒性的艱鉅使命;但神始終將甘心樂意的靈賞賜給我,免得我因兩面的重任夾擊而心力交瘁。記得在一九八0年初,工福每月平均收入奉獻僅有一萬台幣左右,但神卻藉如此區區的奉獻,已供應工福全職同工的需要,並一切所有經費的支出!他實在是「使無變有」的神,讓工福的同工從起初就學習信心生活的功課。

當我對工福負擔與日俱增時,同時也倍增環境艱鉅;雖然難免有灰心失望之時,但我內心深處並非埋怨,而是更清楚知道:這即是神的心意,我實在「身不由己」!正如保羅所說:「我傳福音原沒有可誇的,因為我是不得已的;若不傳福音,我便有禍了!我若甘心作這事,就有賞賜;若不甘心,責任卻以託付我了。」

福樂神學院進修

一九八三年神帶領我前往南加州福樂神學院的世界宣教學院進修;主要的使命是檢討以往數年來工福事工的方向與果效,更深切盼望尋找到有效且適合台灣的勞工福音化策略;因為「勞工福音」工作對中國教會而言,完全是一個嶄新的事工,也是今日亞洲地區宣教事工急切的挑戰。由於主的憐憫,祂帶領我在福樂期間,讓我學習從不同角度來探討工人宣教的使命,例如:從聖經、神學、宣教史、人類學以及教會增長的角度來了解工福事工,更明白這獨特的事工,在普世宣教運動中所應扮演的角色,以及在神救恩計劃中所代表的重大意義。

由於一般強而有力的使命感催逼,當我於一九八五年五月順利完成進修,並通過宣教教學博士學位後,當年九月隨即趕回台灣,因為我心中清楚地明白:「神的時候」到了!台灣的四百萬勞工已是一片極待收割、黃金色的莊稼,顯然呈現出:「莊稼多,作工的人少」之狀況,我與我的家豈能耽延不回?!更應加快腳步繼續投入無數勞工中,竭盡自己一切力量償還福音的債!既然主命定我今日必須在四百萬勞工之中,扮演第一線傳福音的角色,無論如何,我必須順服。並且我更深知以後的爭戰會比先前大,但這一切工作必須更多依靠祂的大能,纔能完成他所託付的大使命。

工福據點

台灣工福迄今(一九八六年七月),全職中國宣教士即將突破十五位,同工分散在台灣全省各地,包括:南區的高雄,中區的台中潭子,北區的桃園、中壢及台北市郊的各城鎮。這些工福的宣教士中,有人獻身在勞工社區默默進行開荒的工作,有人嘗試在工業密集或工廠林立地區,建立家庭式的「福音站」或工廠的福音據點;另外也有人駐守在加工區附近的福音中心;晝夜不分的關懷勞工並向他們傳福音��這一切事工都只是一個終極目標,亦即全力積極邁向台灣四百萬勞工福音化的目標,更完全為台灣眾教會的再興起,作好鋪路的工作。

當工福面對的挑戰與日俱增時,同工的人數也隨之遽增,不單如此,其所需的經費也疾速地提昇;就一九八六年的年度預算而言:包括購買辦公室的計畫,已高達新台幣六百萬元;然而從「工福」成立的,第一天起,「工福」就是一個完全憑信心的宣教團體;因此它的一切需要,完全都要仰賴神親自感動海內外有差傳異象的教會,以及愛主、有使命感的眾弟兄姊妹在背後主動以禱告及財力來扶持獻身在台灣四百萬勞工中的宣教同工團。其實,回顧過去七年來,工福所有宣教士與我,都已親身經歷神的信實,祂的確是位「從不誤事」的主!七年來祂按時供應所有同工以及一切福音事工的需要。我們也親眼目睹神那測不透得大愛;祂按時興起有愛心、有異象的教會,來關懷工福的同工及事工,其中有些已細水長流的奉獻方式,為工福及工福的差傳事工迫切代禱;有些差派短期宣教士來台投入勞工福音工作等……,這一切感人的事實,都不斷的激勵我的心,叫我更剛強壯膽地面對工業福音緊迫的挑戰。

深沈的呼籲

在此,我要特別向台灣的眾教會以及基督徒呼籲:「工業福音」既是台灣教會目前最大的宣教使命,今日台灣四百萬勞工已形成一片千載難逢、極待收割的成熟莊稼,故此台灣的眾教會與所有基督徒都無法推卸其責,因為福音的債必定要償還!!就整體宣教的觀點而言,台灣各宗派的教會以及相關的福音機構,都應該依照神所託付的資源,以其獨特的負擔與背景,分別向勞工中不同的人群宣教。一方面關懷勞工並滿足他們的各種需要,發揮今日教會在勞工中應有的社會文化功能;另一方面,更要在他們當中,積極開拓並建立適合於他們的新教會。

當我深思台灣工福未來所必須面對的挑戰時,我明白在未來的一、二十年內,尤其在公元兩千年之前,工業福音在台灣的宣教使命,其重要性必會日趨明顯。我真的不知道台灣未來的日子會如何?但我深知神在藉著許多錯綜複雜的社會文化因素,例如:台灣社會快速變遷、功利主義與民間信仰密切結合,以及勞工心靈的「不確定感」等等…,為了要實現祂在廣大勞動群眾中的救恩計畫。因此,我向主懇求:求祂賜給台灣工福的宣教,有一個明確、遠程的目標。依照目前四百萬勞工對福音渴慕的光景而言,如果在未來十五年中,亦即公元兩千年左右,盼望至少有十分之一的勞工歸主,並積極參與適合他們背景的教會,而且這四十萬左右的基督徒勞工,能分散在龐大的勞動群眾中,成為強而有力的見證以及為主得人的漁夫;那麼所謂台灣勞工福音化總目標的主實現,應該是指日可待的事實。或許有人會認為如此遠程福音化的目標太遙遠了,但我深信:只要我們確知這是神的心意,加上海內外對差傳宣教有異象的教會,以及愛、有使命感的眾弟兄姊妹齊心地努力,順服主的旨意,那全能、信實且憐憫的神,必按時在我們這世代行一件又大又難的新事!!台灣工業福音團契只不過是神完成祂計劃時,手中的一個器皿而已,因為「工業福音團契」在台灣,乃隸屬於中國人的勞工宣教團體,完全是為台灣的眾教會鋪路而存在;它正像一粒麥子落在地埵漱F,才能結出許多子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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